发布时间：2025.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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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加大了对中央银行行长的批评力度，引发部分人士质疑其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政治中立
白宫对高利率的沮丧情绪引发了外界猜测，认为唐纳德·特朗普可能会任命一位“影子联储主席”
上个月在欧洲央行行长年度论坛上，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特意花时间高度赞扬了一位来自欧洲以外的央行行长。
杰伊·鲍威尔，她说，是“勇敢央行行长的典范”，这使得联邦储备主席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他低头坐在主桌上。
中央银行精英们的致敬与数小时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对鲍威尔的待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此前在他的 Truth Social 平台上发布了一张手写便条，便条上用他标志性的粗黑色记号笔涂写了一张中央银行利率表——瑞士利率最低，美国排名第 35 位。他抨击了鲍威尔，称其未能降息，认为这“让美国损失了巨额财富”，而鲍威尔正是他第一任期内任命的。
白宫坚称，美联储阻碍了其推动美国经济增长的努力。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特朗普作为美国公民享有第一修正案权利，作为总司令有责任“表达他对错误政策制定的担忧”，他补充说，这些政策“无谓地遏制了本届政府试图通过一整套供给侧改革释放的经济复苏”。
但也有人认为，这更多与联邦借贷成本有关，尤其是在政府债务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前美联储副主席、现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唐·科恩表示：“几乎所有总统都希望利率降低，这一点相当普遍。”
“前所未有的是，[特朗普]并不希望通过降息来刺激经济，对他来说，重点是降低债务成本……这令人担忧，因为将货币政策与缓解财政压力挂钩，必然会导致通胀上升。”
周三，特朗普似乎证实了这一点，他在自己的 Truth Social 平台上发文称，联邦基金利率“至少高出 3 个百分点”，并且“每提高一个百分点，给美国带来 3600 亿美元的再融资成本”。
美联储今年将借贷成本维持在 4.25%至 4.5%之间，尽管其他央行纷纷降息。在欧洲央行论坛上，鲍威尔表示，如果不是因为四月份“解放日”关税及其对美国通胀预期的影响，美联储“可能早已再次降息”。
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利维特展示了特朗普亲笔写的一张便条，便条中总统敦促美联储“大幅”降息 © Ricky Carioti/华盛顿邮报/Getty Images
特朗普对美联储的立场感到沮丧，公开批评其主席，称鲍威尔为“愚蠢”、“糟糕”、“笨蛋”、“固执的骡子”和“完全彻底的白痴”。
今年五月，鲍威尔首次被召至白宫，就美联储的行动向总统、副总统 JD Vance、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以及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凯文·哈塞特作出说明。
特朗普还曾谈及在任期结束前解雇鲍威尔，或者更近期提出在此之前提名他的继任者——所谓的“影子主席”。
关键在于联邦储备货币政策与政治的持续分离，这一制度自 1951 年确立以来，历届总统和立法者大多予以尊重。旨在维护这种独立性的制衡机制基本保持完好——例如，最高法院五月的一项意见缓解了人们对鲍威尔被解职的担忧——但这些机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种施压令投资者感到担忧，《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特朗普可能最早在夏季宣布一位影子主席，导致美元跌至三年来的最低点。白宫否认有“迫在眉睫”的决定，但特朗普在六月底表示，他已经有了“3 到 4 个名字”的候选名单，准备替代鲍威尔。
特朗普不可预测的政策制定和言语暴力，并非美联储主席在其最后 10 个月担任这一中央银行最重要职位时面临的唯一挑战。
总统对他视为敌人的法律界和学术界人士的攻击，助长了民粹主义对精英的蔑视。国际关系委员会国际经济高级研究员塞巴斯蒂安·马拉比表示：“如今对专业知识的尊重比上世纪 90 年代要少得多。”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 12 名成员中关于利率走向的共识也开始瓦解，最近有两名成员表示将在下一次利率决议会议上投票支持降息。
鲍威尔表示，他计划一直任职至 2026 年 5 月任期届满，想用更易受控的人替代他并非易事。
他在国会成员中勤奋地推动共识，可能会使确认一位资历不足的特朗普忠诚支持者变得棘手。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利率决策结构限制了主席的权力，而有人认为特朗普对鲍威尔的直言不讳的批评将阻碍有信誉的候选人。
“你不想被看作是那个屈服于政治压力的人。如果你觉得自己会屈服，我认为即便是有一点点廉耻心的人也不会接受这份工作，”芝加哥大学学者、印度储备银行前行长拉古拉姆·拉詹说。
我想大多数人会直接说：“算了，不值得。”
特朗普不愿为珍妮特·耶伦提供第二个任期，打破了近 40 年来两党对现任美联储主席的支持传统，导致他在 2017 年 11 月根据时任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的建议提名鲍威尔担任该职务。
当时，他欣赏鲍威尔温和的共和党立场、亲市场的做法以及私募股权背景。他也尊重鲍威尔作为美联储理事的经验，以及他比其他主要候选人——斯坦福大学鹰派胡佛研究所的约翰·泰勒和凯文·沃什——更倾向于降息的形象。
但鲍威尔上任后不久便失宠，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在他担任主席的首次会议上加息，2018 年又加息三次。次年，特朗普质疑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美联储主席谁对美国的威胁更大。
自那时起，总统对美联储主席一职的轻蔑态度毫不掩饰。他在第二次当选前不久曾表示，这个职位“只需要每月去办公室一次……掷个硬币……然后大家就像你是上帝一样谈论你”。
他明确表示，他下一次为所谓“政府中最好的职位”所做的选择，将更多地基于对白宫的逢迎，而非专业能力。
“无论谁上任，都会降息，”美国总统在六月底的椭圆形办公室表示。“如果我觉得有人会维持利率不变，我就不会让他们上任。”
但美联储内部人士认为，特朗普低估了他的提名人在进入这一拥有悠久独立传统的机构后可能面临的挑战。
“1970 年代的记忆深深刻在联储的制度框架中，”毕马威美国首席经济学家黛安·斯旺克（Diane Swonk）说。“甚至连那里的清洁工都知道历史上最糟糕的联储主席是谁，”她补充道——指的是亚瑟·伯恩斯，他在 1972 年总统选举前受到理查德·尼克松的压力而降息，随后在次年石油价格冲击后，通胀飙升，经济增长崩溃。
亚瑟·伯恩斯（Arthur Burns），1970 年至 1978 年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在理查德·尼克松连任前不久降息，许多人将此视为一个警示故事 © Bettmann Archive/Getty Images
1987 年，艾伦·格林斯潘（左）和保罗·沃尔克在华盛顿举行新闻发布会。格林斯潘接替了沃尔克，后者作为联储主席曾提高利率以试图抑制通胀 © Mike SargentAFP/Getty Images
他的继任者保罗·沃尔克，如今被视为最有效的美联储主席之一，不得不将利率提高到两位数以抑制通胀，尽管失业率超过 10%，他仍然承受着公众的强烈批评。
自那以后，美联储时常遭到总统们的批评。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George HW Bush）在任内，鲍威尔曾担任财政部官员，他将自己 1992 年败给比尔·克林顿的原因归咎于时任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尽管格林斯潘最终得以留任，甚至在 2004 年被布什之子重新任命为第五任期。
鲍威尔吸取了格林斯潘长期任职期间最重要的经验教训：应对行政部门的挑战，同时保持与国会的良好关系。格林斯潘传记作者马拉比表示，“自从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以来，他访问国会山的次数相比他的两位前任显著增加。”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对美联储的抨击很少得到国会成员的响应。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甚至公开为他辩护，称他拥有“虎血”，并且“不会成为历史上任由通胀像疯兔一样失控的美联储主席”。
现任和前任官员表示，将货币理论与操作独立性融合，形成以特定通胀水平为目标的框架，有助于中央银行显得更加超然于政治之外。
“美联储作为一个机构，对自身的政策原则掌握得更加细致入微，”马拉比说。“上世纪七十年代，央行的政策制定更多是凭经验、临时应变的做法。这与今天美联储的状况截然不同。”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不同寻常的组织结构，或许也能有效阻止鲍威尔的继任者轻易执行特朗普的意愿。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曾任鲍威尔特别顾问的乔恩·福斯特表示：“有人误以为主席可以随心所欲，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主席在达成共识方面具有重要影响力，但任何政策的通过都必须说服委员会大多数成员相信这是最佳选择。
该委员会由七位驻华盛顿的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以及 12 个地区联邦储备银行的行长组成，这些地区联邦储备银行是遍布美国的私营机构，其中五位行长拥有货币政策投票权。他们由由当地金融家和商界领袖组成的董事会任命，且只有获得董事会多数成员同意才能被解职。
纽约的约翰·威廉姆斯、芝加哥的奥斯坦·古尔斯比和圣路易斯的阿尔贝托·穆萨莱姆——他们都是有投票权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在警告特朗普贸易战对美国经济造成的损害方面，比鲍威尔更加严厉。
特朗普执政的四年期间，州长职位仅有两个空缺。第一个空缺将于一月出现，这为特朗普提供了在鲍威尔离任前，将自己提名的人选纳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机会。第二个空缺是鲍威尔本人所占据的席位，任期将于 2028 年一月底结束，尽管他尚未透露在担任主席任期结束后是否计划继续担任理事。
尽管州长们常常未能完成 14 年的任期，但知情人士表示，董事会上的许多人都深知提前离任会给该机构带来的压力。
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6 月 18 日会议后的 48 小时内，可能接替鲍威尔的候选人克里斯托弗·沃勒告诉 CNBC，近期的通胀数据足够好，支持最早在 7 月降息。
到 6 月 23 日，特朗普提名负责银行监管的米歇尔·鲍曼也采取了同样的立场。美联储两位理事投票反对主席的情况——上一次发生在 1993 年——引发了机构内部的担忧，认为特朗普的攻击开始产生影响。
其他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认为鲍威尔是一位有效的共识构建者，暗示几票反对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打击。持不同意见者的观点与委员会其他成员相差不大；包括鲍威尔在内的大多数人如果通胀数据保持温和，可能会支持九月份降息。
但如果关税在未来几个月推高物价，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可能会取消九月降息的计划。这可能加剧与白宫的紧张关系，并促使特朗普提前提名接替鲍威尔的人选。
另一位可能的候选人、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特朗普 11 月寻求连任之前首次提出了设立“影子主席”的想法，他在接受《巴伦周刊》采访时表示，这意味着“没人会再真正关心杰罗姆·鲍威尔说什么”。
鲍威尔上月抵达华盛顿，出席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利率决策成员普遍认为这位主席是一个有效的共识构建者。
理论认为，投资者不仅会对央行的实际行动作出反应，更会根据他们对央行未来举措的预期调整行为。如果特朗普提名的人选一旦上任便释放出激进降息的信号，投资者将从 2026 年中期开始调整对利率的预期，从而降低联邦借贷成本。
这一机制的前提是央行的言辞必须具有可信度，而投资者显然已经在关注相关动向。他们对“影子美联储主席”的传闻作出反应，预期更多降息，尽管降息幅度不及特朗普所期望的那么大。
贝森特随后似乎对这一设想持谨慎态度，6 月底时表示他并不认为有人“必然在谈论”设立影子美联储主席的想法。但围绕潜在人选的讨论依然存在，据信候选人还包括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哈塞特和胡佛研究所的沃什。
特朗普选择的任何人都需要经过参议院确认，而共和党掌控参议院并不意味着提名人一定会获批。科恩表示：“我们曾见过参议院顺从特朗普的意愿，但国会两党对美联储独立性都有很大支持。”
“一个被认为只是照总统的意愿行事，并试图让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也按总统的意愿办事的人，我认为——也许这是一种期望——将很难获得批准。”
“即使他们现在听从总统的指示，一旦成为主席，他们可能会变得更加独立。他们清楚历史将会评判他们。”
科恩补充说，特朗普呼吁快速降息，也会让影子美联储主席在加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后陷入“非常棘手的境地”。“那个人需要与同事们合作，”科恩表示，“他需要考虑如何领导委员会。”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可能打破惯例，任命一位非美联储主席的人士来领导该委员会。但更可能的结果是，特朗普的选择最终会效仿鲍威尔的做法，上任后无视降息的呼声。
“即使他们现在听从总统的指示，一旦成为主席，他们可能会变得更加独立，”拉詹说。“他们知道历史会评判他们。你也不想以惨淡的表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1987 年，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提名格林斯潘接替沃尔克，部分原因是他被期望能降低利率。然而，KPMG 美国的斯旺克表示，格林斯潘“具有政治敏感性，但并不易受政治操控”。
鲍威尔表示，他希望专注于将通胀率恢复到 2%的目标水平，同时不破坏就业市场。“我希望我们能将 2025 年视为成功应对重大经济变革的一年，”他在欧洲央行论坛上说道，赢得了更多掌声。
是什么让我夜不能寐？就是我们该如何完成这项任务？